[随笔]我的背影如此绚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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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
发表于 2001-12-29 20:34:00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  我的背影如此绚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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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迎着这个城市的绚烂的灯色睁开了眼睛,我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。其实原来我并不是昼伏夜出,自从到了这个城市后,一种思维的懒惰让我渐渐地改变了自己,我害怕自己的堕落,那种感觉非常不好,在静静地默坐在镜子前的五分钟惯例里,我似乎能感觉到自己骨骼的松弛,肌肉也松散开,我被生活扭曲成了没有用的甘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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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这是我在花城的第十天。
    我现在住在郊区的一栋老楼里,一居的房子里面除了一张板床和一张桌子,再也找不见有关生活的东西,我已经抛弃了多年形成的居高傲物的种种习惯。在这个阴暗的六楼的小屋里,我开始习惯每天去发出恶臭的公用厕所,开始习惯在异乡的口音里吃方便面,开始习惯每周洗一次澡,开始习惯去做任何能让我糊口的工作,开始习惯距离如此之近的相思,开始习惯这种最大程度的伤害。我必须习惯这些,从我决定来的第一天开始,我就必须面对这一切了。
    我的导师在我毕业时告诉我一句箴言:只要反对我的都是正确的。现在证明了这句话的无用武之地,因为没有人反对我,这个城市是宽容的,容纳每一缕辉煌灿烂或者肮脏污垢。当然也有人反对我,我的朋友路路就是其一,他不明白我为了一个女人为什么放弃了我的一切,房子、家庭、富足、宽裕……他说女人就是那玩意,非常之十分贱!说这话的时候,路路的表情让我感觉到了他的用心良苦,他没有开玩笑,说这话的时候他老婆正给他拔白头发。男和女,就那么回事!你还会求什么爱情呀?爱情就是扯淡!路路歪在床上,烟头从他的口中飞出,飞过他老婆的头顶,准确地落在烟缸里。路路最后的语气词伴随着一阵浓雾。
   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,如果爱情不成为理由的话。
    来到花城的时候,我身上只有刚拿到的2000元稿费,一周下来,我已经接近弹尽粮绝。把自己逼到绝境,然后发挥生命最大的潜能,我在刷牙的时候屡次告诫自己。绝境?绝境是用我多年的努力铺垫的,绝境只是我的一个念头,绝境在我的生命里荒芜成草。对,是草,绝境还不如一朵花耀眼。
    我来花城找一个女人。她是我生命里一个忽起的主题。
    写这篇文字的时候,网吧里嘈杂着陌生的吵闹,有心理上的,更多的是语言上的。我讨厌在一个不熟悉的语境里生存,这样的城市背后的实质让我厌恶。我在网吧里敲打着文字,其实文字是平面的,甚至不会立体起来,像她。她就这样平静地坐落于一个层面,因为还没有一种物质可以洞穿我,除了我自己。
    这个女人的出场和退场是暗淡的,好比我们的爱情。
    我们的爱情是那年秋天的一抹烟火,绚烂地耀映着心空。忽然就那样爆发了,然后逐渐地消散,落在地面上连个火星都没有。烟火的爱情是孤独的,高高地远离城市和人群,这种爱情不能在人们头顶绽放,那样意味着灾难和毁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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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爱情能够挂在天空是幸福,于是有了我每一个夜晚的呻吟,六楼的阳台上的有关爱情的臆想。
    她此时应该在那个优雅的居室里,和她的老公淡然地相处,他们会默默地对视一眼,他们会默契地享受激情,他们会漠然地扫视窗外。他们发现不了我,我正对他们的小区,这之间的距离很远。窗子玻璃的后面弥漫着香烟,我的眼光和烟头一样明灭。
    她是个神奇的女人。我不敢再写下去,因为逃避。我没有办法不选择逃避,我怎么去面对一个有夫之妇呢?我只能逃避!
    我爱她。那么沉重和单薄。
    我没有告诉她我正在这个城市,既然我不想破坏她的家庭,那么我没有必要让她知道我的历遇,包括我偷偷潜入花城,不为别的,可能就是想看看她生活的城市的样子。
    她的语言曾经是我的梦幻,继而我想到她本身也许就是梦幻。人在梦幻里一样真实,面对自己的真实,我没有说是面对现实的真实。
    有一次路路送我到津城,高速路在我们的车上来后就封闭了,原因是大雾,我们在三米之内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场景,所有的车缓慢地移动着,头车仿佛一只乌龟,紧张地伸缩头部。我们不敢打开车窗,大雾会涌进车里,压抑着我们的神经,那样的压抑是恐怖的。真的,我让路路把车载CD放到很大的音量,依然不能扭转我们的注意力,我们很害怕。
    如果这是世界末日,我要在车里和一个女人疯狂做爱,精尽人亡。路路抽着烟说。
    如果这是世界末日,我要抱着她。我说。
    然后呢?路路问我。
    然后还是抱着呀!我说。
    操,丫活着没有感觉到没劲吗?路路把烟头弹出去。
    我没再说什么。
    路路狠狠地向外吐了口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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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换了第三份工作,在十天之内。我做过了广告文案,做过了厨师助理,做过了酒吧调酒师。现在我失业了。
    我没有为自己的失业感觉到意外,虽然这是我人生里的头一次。以前我对失业这个名词没有任何概念,现在失业以动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。失业原来是这样的,哦。
    我决定离开这个城市了,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她一声。
    我这样决定后就收拾自己的物品,其实也没有什么,只是两件换洗的衣服,把它们放在一个包里。我背着包来到公用厕所,洗了把脸,顺便把眼镜洗了,然后用领带擦干水迹,我一直用领带擦。然后我掏出一把宾馆免费赠送的那种塑料梳子,沾上点水理理头发,因为我觉得还是齐整一点好。
    我关上门,把钥匙给了隔壁的房东,那是一个善良的老人。这也是我最后一天租这个房子,我的钱已经只剩下回程的火车票了。
    我慢慢地走下楼,楼道里没有灯。我已经数好了,先是一段平台,然后下走十三级,然后左柺,然后再下三级,然后再是一段平台……快到三楼的时候,楼外的路灯光已经可以照射进来了,我很快地走下去。
    花城的夜色比较恬淡,没有很多的嘈杂。南方的城市就是这样大家闺秀,不如北方的城市粗旷大度。我沿着马路一直向灯火辉煌处行走,按正常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就能到达市区,那里我可以看见她。现在是晚上八点,我可以和她说一会话,然后离开,因为她老公会照例回来的。大约晚上11时30分,我可以乘坐列车返回,一切都让我安排得井然有序。我生活其实非常有条理,在什么环境下都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并且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
    公交车行使了将近一个小时。我走下了车。我在路边的灯箱下看了看地图,寻找另外一个标志性建筑,然后我可以很快到达那个小区。
    见到她我怎么说?说什么?她会怎么说?说什么?
    我小心地上了一个人行天桥,摸了摸口袋,里面的手机充足了电,有我新换的手机卡,我这样打过去她不会知道我的,甚至猜都猜不到会是我。
    她不会猜到的,我没有那么直观的力量让她感觉到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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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下天桥的时候,要穿过一个路口,我看见了小区的保安正在那里和几个打工妹调笑,他们会很客气地问我到哪座,然后和主人通话确认。
    我叹了口气,大步向前走……
    其实我特别注意了路口的指向灯,行人是可以通过的。
    其实我没有料到有人没有注意指向灯,那个人是个小货司机。
    其实他很及时地刹了车,并没有伤到我,人命关天。
    其实小货车等我过去后,飞快地启动前走,因为他违反交通规则,警察要开罚单的。
    我过去了,可是发现货车上掉下来一个纸箱子。
    我回过身,想喊司机回来收拾遗落的箱子。
    我大声地喊了,司机没有听见,我却听见了一种异响。
    那箱子里面全是烟花。
    一阵撞击后,烟花终于突破了箱子,在我的眼前炸响。
    我没有感觉到什么,只是觉得眼前是一片绚烂的火光。
    然后世界黑了。
    据送我去医院的人说,我满脸是血,可是依然向着一个方向走。
    我想象我的背影。
    如此绚烂。

点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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遍识天下英雄路,俯首江左有梅郎。
沙发
 湖光山色| 发表于 2001-12-29 20:46:00 | 只看该作者
  哈哈,我的阳光如此可耐!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板凳
 吹影搂尘| 发表于 2001-12-29 22:25:00 | 只看该作者
  挺佩服你的。:)
  苦难是人之初不可多得的财富。经受苦难,方能享受苦难。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3
 环佩叮咚| 发表于 2002-01-11 18:32:00 | 只看该作者
  烟花美在幻灭的那一刻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4
 王女士| 发表于 2002-01-17 21:18:00 | 只看该作者
  看了。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5
 朴素大方| 发表于 2002-01-17 23:18:00 | 只看该作者
  苦难是一笔财富.:)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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